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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nzero Lab Research · 指标证据 · · 约 6 分钟

均线到底有没有用:三十年证据的变化

均线的证据在三十年间变了几次方向:早期样本内显著,校正数据挖掘后减弱,计入交易成本后大多消失;但在资产配置与风险溢价预测层面,均线仍有信息。答案取决于市场、时期与用法。

看用法。做交易信号:扣完成本与数据挖掘折扣后,简单均线规则的超额收益大多消失。1 做资产配置参考:均线的预测力与宏观经济变量相当。2 剩下的问题,是在你自己的市场里做样本外检验。

图 3 · 价格与 20 期均线:交叉点与样本内 / 样本外分界 · 示意 价格 样本内 样本外 价格 MA 20
图 3 · 价格与 20 期均线:交叉点与样本内 / 样本外分界 · 示意

1992:乐观的开端

Brock (1992) 是技术规则实证研究的现代起点。他们在道琼斯指数 1897–1986 年的长样本上检验了均线与突破类规则,发现买入信号出现之后的收益高于卖出信号出现之后的收益,且这一差异无法由几种常见的随机模型解释。3

这个结论的分量在于样本长度和检验方式:不是某段牛市里的截图,而是近九十年的日度数据。它让「简单规则完全没有信息」这个极端假设变得难以成立。如果你的理论基础是「均线纯属看相」,1992 年的结果是一个需要正视的反例。

但也要看清它说了什么、没说什么。它说的是:在这一个市场、这一个世纪里,规则信号之后的收益分布存在统计上可检测的不对称。它没有说任何一条规则扣完成本还能赚钱,也没有说这个不对称在别的市场、别的年代里还在。

1999:数据挖掘的冷水

Sullivan (1999) 追问了下一个问题:如果有人检验了足够多的规则,总能找到几条在历史上显著的——这种显著有多少是真的?他们对约八千条技术规则做了数据挖掘校正,结论分两层:最优规则在原来的样本里依然显著;但放到 1987–1996 年的样本外,显著性消失了。4

这是技术规则研究的第一个分水岭。「历史上最优」和「未来可用」是两回事,中间隔着数据挖掘的折扣。任何只在一段历史里挑出来的规则,都欠着这笔折扣。

这笔折扣的逻辑值得记住:八千条规则里,总有几条恰好踩中了那段历史的噪声。它们被选出来,恰恰因为它们踩得准——而被选中的规则,恰好是历史上运气最好的那些。用选美冠军的长相去预测下一届冠军,就是这类错误的日常版本。

2012:假发现与交易成本

Bajgrowicz (2012) 把折扣算得更细。用错误发现率的方法控制多重检验之后,规则的表现不具持续性;再把交易成本计进去,剩余的超额收益大多被吞掉。1

到这一步,图景变成了:简单规则的样本内优势,经过数据挖掘校正和成本扣除之后,所剩无几。这也是为什么「我回测过,那条曲线很好看」几乎没有信息量——回测曲线没扣的账,市场会替你扣。

换个层面问,答案一样吗?

故事没有停在悲观处,因为后来的研究换了问法。

Zhu (2009) 不再问「均线信号能不能预测涨跌」,而是问「在资产配置里用均线择时,能不能跑赢固定比例」。结论是:在收益存在可预测性的前提下,含均线的配置策略可以优于固定比例策略。5

Neely (2014) 问得更宏观:技术指标对股权风险溢价有没有预测力?他们发现技术指标的预测力与宏观经济变量相当,而且两者互补——各自携带对方没有的信息。2

换一个层面,「有没有用」的答案就变了。信号层面做交易,证据很弱;配置与风险溢价层面做参考,证据还在。

两个层面为什么不同?因为问题不同。信号层面问的是「明天涨还是跌」,这是最难的预测;配置层面问的是「现在该承担多大的风险敞口」,这是一个关于仓位的问题,容错大得多。同一条均线,在前一个问题上是噪声发生器,在后一个问题上可能是有用的信息。

Park (2007) 的综述可以当作总账:在他们梳理的 95 项现代研究中,56 项报告正面结果,20 项报告负面结果,19 项混合。6 这个分布本身就是结论——这不是一个「有用」或「没用」能概括的问题。

这对交易者意味着什么?

对看图做决策的人,三十年证据给出的不是答案,而是一个更精确的问题:在什么市场、什么时期、什么用法下,这条规则在样本外还剩多少信息?

这个问题没有通用答案,因为三个变量都随环境漂移。唯一可靠的办法,是在你自己交易的市场上做样本外检验——而盲测就是最小成本的样本外检验:你不知道后面是什么,每一次判断都是真实的样本外。

这与样本量的纪律是连着的:就算规则真有微弱优势,几十次尝试也分辨不出来(见《多少次盲测才够:胜率背后的样本量》)。均线类指标的另一个常见误读是把默认参数当成定律,RSI 是更典型的例子(见《RSI 的超买超卖:一个被误读了五十年的指标》)。

你可以怎么练

只用一根均线做盲测,把规则定死:价格站上均线之上才允许多,跌破离场,不掺任何别的判断。分别在趋势段和震荡段各累计样本,比较两组的胜率与盈亏比。

举例(假设数字):趋势组 40 段胜率 58%、盈亏比 1.9,震荡组 40 段胜率 44%、盈亏比 1.3——如果样本做出来长这样,你就知道这根均线在你的市场里扮演什么角色了。

用 ColdRead 做这种盲测:同一套规则,遮住标的后逐根执行,样本自动留痕。

常见问题

均线金叉死叉有用吗?

信号层面证据偏弱:校正数据挖掘、计入交易成本后,超额收益大多消失。1 配置层面的证据还在。2

为什么回测很好看,实盘却不赚钱?

回测常漏掉数据挖掘折扣与交易成本:八千条规则里挑出的最优者,本就是运气最好的那条。没扣的账,市场会替你扣。

哪条均线参数最好用?

没有通用答案:参数的优势随市场、时期、用法漂移。可靠的做法是在你交易的市场上做样本外检验,盲测就是一种。

参考文献

  1. Bajgrowicz, P., & Scaillet, O. (2012). Technical trading revisited: False discoveries, persistence tests, and transaction costs.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, 106(3), 473–491.
  2. Neely, C. J., Rapach, D. E., Tu, J., & Zhou, G. (2014). Forecasting the equity risk premium: The role of technical indicators. Management Science, 60(7), 1772–1791.
  3. Brock, W., Lakonishok, J., & LeBaron, B. (1992). Simple technical trading rules and the stochastic properties of stock returns. Journal of Finance, 47(5), 1731–1764.
  4. Sullivan, R., Timmermann, A., & White, H. (1999). Data-snooping, technical trading rule performance, and the bootstrap. Journal of Finance, 54(5), 1647–1691.
  5. Zhu, Y., & Zhou, G. (2009). Technical analysis: An asset allocation perspective on the use of moving averages.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, 92(3), 519–544.
  6. Park, C.-H., & Irwin, S. H. (2007). What do we know about the profitability of technical analysis? Journal of Economic Surveys, 21(4), 786–826.